發佈於:2021-05-18

蘇嘉宏教授訪問藏人行政中央新任司政邊巴才讓先生(2)


  

五、平等公正、齊心協力、向前邁步

蘇嘉宏教授:我也想听聽您對於您的選舉對手的評價?就任以後可能會與對手進行某種形式的和解和合作嗎?這之前您曾向藏人行政中央最高法院提告司政,您可否說明一下?

邊巴才讓:有關訴訟問題,我從一開始就有一個立場,今年(2021年)1月4日我在加拿大就曾經對媒體說過,這是我對於訴訟的最後的一次講話,除非迫不得已,否則我不想對訴訟做任何的敘述或評論,也因此我在此不想做更多的評論。

我從法庭走出來的那一天,雖然我勝選了,但我未曾感到有絲毫的歡喜或滿足,因為我告的對像是西藏流亡政府,是西藏流亡政府輸了,我沒有任何想要貶低或羞辱西藏流亡政府的意願,完全沒有這樣的目的,我是為了維護民主制度和法製而提出訴訟。所以,勝訴對我而言,並沒有因此感到任何的滿足或高興,當然這樣的「第20號訴訟」在流亡社會中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大家討論得非常多,所以也一定會對這次的選舉造成影響;事實上,如果沒有那這個勝訴,我不可能贏得選舉,或者說什至連參選資格都成問題。

至於執政以後,對競選的候選人,我在競選廣告中提出的第一條主張就是「平等公正」,我認為每個西藏人在這個社會裡有各自的職責和責任,選舉結束後,如果人民把政治權力託付給了一個人,那麼這個人就要負起全部的責任。另外一個落選的人,他作為一個西藏人,他會根據自己的安排,要擔負起屬於自己的責任,並在西藏社會的某個領域承擔責任並繼續發揮其應有的能力,而並不是說一定要擠在一個辦公室里共事。

我的競選主軸的第二條內容是「齊心協力」,就是在包括「藏中和談」等所有各部門製定的政策和大小事務上,每一個西藏人,不分境內境外僧俗貴賤貧富,都有責任,都要齊心協力地做努力。對政府或決策部門做出的任何決策,大家都要齊心協力都設法達成。大家各盡其責,各自努力!

我的競選主軸的第三點是「向前邁步」,意思就是我們沒有時間去回顧或評鑑過去的言行和得失,要思考的是如何改善和發展未來的方向,在這些方面,包括格多先生(另一位候選人)在內的任何一個西藏人如果有能力、有意願為此盡力,則作為領導人,就要想辦法為他們提供相應的服務機會、資源和施展的平台。這是我們一定要去做的!就是我在最初的選舉中所提出的三項內容,其中都有清楚的說明。

六、美國兩黨參眾兩院都很支持西藏

蘇嘉宏教授:美國民主黨在過去歷任政府長期一致支持流亡藏人,未來新任的司政應該可以在中美關係現實框架下有哪些做法?來自美國的支持力量,除了眾議院議長佩洛西女士之外,現在連白宮都是民主黨的拜登主政,這對流亡藏人是不是更加有利?

邊巴才讓:在美國,支持西藏的政界不僅僅是民主黨,共和黨的支持力道也很強,當然民主黨的領袖南茜‧佩洛西是很有名的,因此可能凸顯了民主黨支持西藏的這樣一個印象,其實美國兩黨參眾兩院都很支持西藏。

有關中美關係,當然,我們的目的是解決西藏問題,因此主要還要看我們西藏的利益是什麼?西藏的利益就是與中國和談來解決西藏問題,就是尋求西藏民族的生存。從目前的情勢來看,想要解決西藏的問題,必須要跟中國政府做接觸;在這些方面,中國政府一如既往地對西藏人的訴求沒有做出實質的反應,也沒有表現出善意的回應,或者說正確的回應,沒有表現出解決西藏問題的意願、胸懷或勇氣,只是在西藏壓迫西藏人民,在國際上反反覆覆地指責流亡藏人勾結國際勢力、國際社會干預西藏、影響西藏穩定等等,這樣一種似是而非的指責,或者說僅僅發表一些沒有任何意義的明顯不是事實的言論,當然對於解決西藏問題是於事無補的。

對我們流亡藏人而言,我們作為代言人,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要找到一個出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有所行動,而我們能做的就是不斷地向國際社會發出拯救西藏的呼籲,向世人介紹西藏的真實現狀,以及西藏所面臨的問題等,就是如此,如果中國沒有解決西藏問題的意願,沒有表現出解決問題的誠意,我們就一定不會放棄,就一定會持之以恆的推動我們的事業。

目前拜登當選後的美中關係處於一個變化非常巨大的時刻,彼此之間在過去幾年的變化之大,以及目前看來這種變化仍在進行中,甚至變化的速度和深度更快更大,幾乎是瞬息萬變,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當然就很難說事態會怎麼發展,以及我們要在其中如何做等。

就像台灣,做為影響中美關係的一種重要因素,台灣其實也很難判斷中美關係的未來發展會到什麼樣的程度,以及台灣在這種變化中的因應之道等,我相信台灣方面其實也很難說,可能也是看情勢的發展而隨機應變,從我們的角度而言也是如此,我們很難確定說未來會這樣或那樣,我們只能說根據國際情勢的發展而想辦法把握機會,想辦法在瞬息萬變的時代或國際情勢中把握機會,抓住那些很可能稍縱即逝的機會,這個是我們的對策,把握機會對我們而言是至關重要的。

當然,在此過程中,我們會繼續強化與國際社會的連結,更積極地尋求國際力量的參與和支持,將其作為最基本的策略。一般而言,世界上有很多以支持民主自由,以正義、抑強扶弱為宗旨的力量或精神,這些就是支持西藏、同情西藏的力量之源泉,這些力量不會消失,我們也會與他們保持密切的聯繫,一直到西藏問題真的獲得最終的解決,否則我們不會停止,我們會不斷地向國際社會尋求關注、同情和支持,這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七、中間道路不是一種名義上的而沒有實質意義的政策

蘇嘉宏教授: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似乎只剩下名義上的功能?實際上美國一連串的西藏法案和流亡藏人民間社會的主張西藏獨立的聲量和實力都在增強?在流亡藏人中,「中間道路」和「西藏獨立」兩條路線的前景,您的評估?

邊巴才讓:西藏的民主制度是達賴喇嘛所賦予的,所以西藏會向什麼方向發展,是根據人民的意願來決定的。不論是獨立或中間道路,都是由人民直接做出決定。當然希望人民清楚了解他們所做出的決定之前因後果,預想到這些決定對西藏未來的影響,我們為什麼要這樣?知道這些的前提下做出的決定,就是我們最終的決定,這是達賴喇嘛賦予西藏人民民主權利的必然結果。

就目前而言,在西藏流亡社會,不論是達賴喇嘛尊者或民意代表等都一致地認為中間道路的是最好的,是現行的政策,任何人都難於提出一個比中間道路更好的選擇,因此獲得了議會政府和人民的支持。至於美國等的支持,不論是什麼名義的,雖然會有各種解說,但我們覺得在現實政治下,沒有國際社會的關心、參與和支持,僅僅靠西藏人的力量是不可能達成任何目標的。

至於說流亡社會中有關獨立的聲音增高,這個可能是外界的觀感,我們其實很清楚有哪些人或團體,他們在說什麼,以及這種聲音在社會上有多大的影響力,會造成什麼樣的社會效果等等,我們很清楚,這是一個民主制度下必然會有的聲音,是一種反對的聲音,任何社會都會有反對的聲音,這種聲音的存在是正常的,但是如果這些主張民主獨立的人把矛頭指向中國,要對著中國表明我們要獨立,並且向中國去爭取,那就是很好的。而不是在西藏人內部相互爭吵,中間道路也一樣,要面對中國講明我們的主張,因為我們所面臨的問題都是中共造成的,所以不論你支持中間道路或者是支持獨立,你要面向中國,向中國去索取你所主張的權力或者是結果,如果這樣做,那根本就不是問題,就不會是流亡社會中相互真吵的一個爭議性問題。

如果你覺得在西藏流亡社會有關獨立的聲音越來越強,為什麼會這樣?那也只能是因為中國政府拒絕接受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如果不能接受中間道路,則獨立的聲音當然會增強。西藏民族面臨的是存續與否的生死關頭,當然會有反應。

西藏境內面臨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為了拯救民族,為了讓西藏三區的統一,不論過去的歷史進程是怎樣,所有西藏民族禍福與共及共進退是西藏人民的共同意願,要能夠達成這樣的願望,任何的選擇或方式都是可以討論或接受的,問題是,就目前而言,中間道路似乎是最容易或最接近達成這種意願的解決方式,也是藏人行政中央的既定政策,我如果當選也將會竭盡全力地推動和維護中間道路。

當然,如果真的大部分人民都覺得獨立是我們未來的選擇,我個人覺得沒什麼問題,其中關鍵的不是獨立或中間道路政策,而是哪些政策符合西藏的利益?如果大家已經想清楚為什麼要選擇獨立,選擇獨立對所有西藏人的要求或責任、西藏可能會面臨什麼樣的後果,我們怎樣去承受並克服這些後果等,如果這些都想清楚了而且願意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和後果,那就絕對沒有問題,大家就可以一心走到底。

至於我們所主張的中間道路,尊者達賴喇嘛從1987年提出五點和平計畫,到後來向中國政府提交的有關解決西藏問題的備忘錄等,自始至終我們的立場都有非常清楚的表述。如果中國政府不對這些做出一些回應,其實我們還能做的也很有限,我們能表態或表達的空間也是有限的,我們要說的和我們要做的都說了都做了,現在是要看中國政府對此有什麼反應,不管是指責、反對、不同意,或者說是接受部分等等,不管如何,你都應該要提出一些理由,比如哪些內容你不能接受?為什麼?哪些內容你很反對,為什麼?或者那些部分可以接受,在此基礎上有哪些發展空間等等,這樣才能有進一步向前推進的空間。

如果你不能提出任何反對或不同意的理由,只是一昧地在那裡指責、譴責,不做具體的說明,繼續這種不負責任、毫無誠意的行為,其實就是放任事態的惡化,那還能怎樣?所以,真正需要追問的是中國政府的態度,問他們對西藏人提出的建議也好意見也好的立場意見,不是只有譴責,而是說出理由。所以,應該要去問中國政府為何沒有對西藏人的說法做出反應?為何不給中間道路進一步向前推進的空間?你們究竟想要什麼?或者希望西藏人怎樣做?這些事情不應該是一再地追著西藏人問,而是要問中國政府,表達友善或表達立場等西藏人該做的其實都已經做了,是中國沒有反應。我們現在就等中國政府作出回應,如果等不到中國政府的回應,我們也不會停止,會繼續去做我們認為應該去做的事情。

至於認為中間道路變成一種名義上的而沒有實質意義,我不這麼認為,這是我們仍在推行的政策。另外補充一點,在流亡社會,不論主張中間道路,或者是主張獨立,都是在熱愛西藏的基礎上對於拯救西藏的方式所提出的不同主張或想法,這是很正常的現象,但對於不同的觀點和立場,彼此之間需要了解對方的思維方式和理由等,需要清楚地表達或闡述自己的立場,不僅僅是主張而已,還要有論述,還要提出實現這些理念的方式和途徑等等,然後就听從或尋求人民的支持,獲得人民的支持就會成為政府的政策,大家就事論事就好,不要把個人的恩怨好惡等作為評判標準,不要用這些個人因素影響了對關乎西藏民族未來之原則問題的決定或選擇,這樣是很不好的。

西藏境內的處境非常的嚴峻,不論何種觀點,彼此之間的共同點遠遠大於不同,所以我們還要強調和凸顯我們都希望西藏自由等的共同點,要講這個大的共同點,把共同點作為基礎,而不是因為不喜歡對方就糾結於一些很細小的問題來徑行無原則的攻擊,這點我們西藏人還有很多需要改善的空間。因為這些細小的問題如果處理不當或放任發展,不僅會在流亡社會中造成某種分化,或者甚至引發分裂,可能會成為分裂的根源,這是不應該的。

八、誰能夠提出一個比中間道路更好的選擇?

蘇嘉宏教授:九二共識在中美雙方戰略清晰的轉變下,已經沒有模糊空間,可以說是未來很難再有過去的功能,中間道路是不是這樣?

邊巴才讓:如果蘇嘉宏先生或任何人,不論誰如果能夠提出一個比中間道路更好的選擇的話,那我們就可以去討論,否則,不是不討論其他的選擇,而是到目前為止,我們所知道的解決西藏問題的最好途徑就是中間道路,被認為是最好的方式,我們看不到有其他更好的途徑和方法,如果其他人,包括蘇嘉宏教授或者說國民黨等任何人如果能夠提出比中間道路更好的立場或者是看法,那麼我們可以討論,可以去評估,以前桑東仁波切在議會這樣講過,尊者達賴喇嘛也一定會考量。否則,不論是否有可能淪為一種說詞,中間道路都是唯一的可能有效的立場途徑,當沒有其他的選擇的時候,說這個立場有沒有用,以及其他的說詞等等是沒有意義的。至少我們選擇或堅持的是到目前為止我們認為對解決西藏問題最有效、最有可能成功的一個途徑。

九、邊巴才讓司政事實上出於1966年

蘇嘉宏教授:謝謝,感謝您接受我的訪問。

邊巴才讓:不知道你對印度達然薩拉的特殊感情或想念的是那些(人或事)?但是,看你們兩位(另一位是指翻譯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前任董事長達瓦才仁先生)的頭髮如此稀疏,應該是需要考慮很多這樣的事情,我頭上的毛髮比較茂密,大概是想得比你們少!
(笑聲)

蘇嘉宏教授:可以請問您是那一年出生的?

邊巴才讓:我並不知道我的生日,我只知道我的生肖屬馬,這是毫無疑問的;而且我肯定出生於某個星期六,因為我的名字中的「邊巴」在藏語中就是星期六的意思,肯定是那天出生的。很久以前我的弟弟在填寫我的一份資料的時候,把我的生日填為1963年,其後,我把所有的身分資料上的出生年份都填寫1963年,因為資料裡面的日期如果不一致會面臨很多的問題,所以全部都填了1963年。但是,我的生肖是馬,肯定不是1963年,根據生肖,我真正的生日應該是「1966年那一年的某一個星期六」。

蘇嘉宏教授:這麼年輕就擔任過議長和當選為司政!

邊巴才讓:未來打完針,人會到印度;疫情結束之後,就隨時歡迎你來達蘭薩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