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於:2012-11-20

自焚是對一個不義政權的審判


  

2012年11月17日晚上,藏人行政中央外交與新聞部部長德吉曲央,與前來參加「國際聲援西藏組織特別會議」的二十多位漢人代表,進行了交流。其中,來自澳洲的大陸出生的馮崇義先生等人認為,自焚是一種絕望行為......,但是,來自臺灣的楊長鎮先生等人卻有著另一種解釋,於是,我專門採訪了楊先生,請他具體地談了他對西藏自焚事件的理解,整理如下:

自殺,是面對無可奈何的形勢的一種逃避,是懦弱,本質上就是絕望。而自焚是一種承擔,從自焚者的遺言看,這一點也是很清楚的。而很多同情西藏自由運動的中國人,有這樣一種誤解,認為是絕望,在一般情況下,我同意這樣的觀點,但是,對圖伯特人來說(我們臺灣人都是稱西藏人為圖伯特人的),他們是超越生死的。如果從絕望的角度去為圖伯特呼籲,就低看了自焚的意義。

在暴政之下,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要求是反抗,挺直腰板,但是,在某種意義上,反抗預設了一個高與底的位置,反抗者處在不自由的地位,是在挑戰高高在上的強者,他們是高與低的關係。但是,自焚,是把自己放在比殖民統治者更高的位置,讓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用生命的終止來宣告這個政權的不義,讓不義的政權,無法再侵犯生命的尊嚴,當他(她)點燃自己的時候,就宣告了一個審判者的位置。意味著在生命尊嚴的核心裡,我有烈火築起的城堡,是對人的尊嚴的展示,這是最嚴格的審判,也是最悲憫的精華;也可以說,圖伯特人在以自焚的方式為生命立法,告訴我們一種思維的方式,而不是成為我們思維的物件。自焚,讓我們看到了我們思維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是我們從前沒有碰到的。

說話實,這一切,給我們臺灣人一個很大的衝擊,開始,我們沒有能力去理解。就我自己來說,經過了一個深長的反省才懂得:人的尊嚴是不能被強權侵犯的,這對我們是一個很大的教育,比一千次、一萬次的遊行的意義還要大。

我認為,我們心中的任何惻隱之心,都矮化了自焚英雄,或者說誤解了自焚的意義,都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和逃避,也混淆了對我們生命的認知。面對現實,兩岸關係,就是一種邪惡的聯盟,再放眼全世界,似乎都在聯合起來縱容中國,放任它殺人,從天安門到西藏三區,那塊土地,沒有滴著反抗者的鮮血?是誰給了這個中華帝國的殺人執照? 如果把自焚看做一個整體的話, 就是被佔領的弱小的圖伯特,對驕橫的中華帝國的那個殺人執照的沒收,是向全世界宣告,這種殖民統治的不合法性。所以,我認為,把自焚看做絕望和懦弱, 就喪失了我們生命成長的可能性。

我這樣說,可能有人會以為,我是在鼓勵自焚。其實,如果他們的犧牲,能夠成為我們生命成長的力量, 知道了不義的政權的不義,不義不見得是統治者的不義,也很可能是被統治者的不義。事實上,我們都不是局外人,都不是第三者。一個不義政權的存在,本質上,也是人民的不義,因為你沒有把不義當做自己生命質疑的一個課題,沒有行動的能力,你也參與了不義。再回到自焚的問題上,我們不僅沒有對那個不義的政府採取行動,而是做為第三者,對自焚指指點點,都是文不對題了。當人們從這個角度理解的時候,當我們真正懂得了自焚的意義,並採取行動的時候,自焚也就停止了。

人類的自由是一個整體,有一個人不自由,我們就不是自由的。而不義也是一個整體,我們就是不義的一部分。

完稿於2012年11月19日達蘭薩拉(楊長鎮,臺灣人,小英教育基金會社會力發展中心主任,曾在民間黨擔任族群部主任等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