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於:2015-08-11

臺灣SFT參訪達蘭薩拉:邁向獨立旅程


  

【西藏之聲2015年8月8日報導】在西藏之聲實習體驗了兩周的臺灣學生李佳穎與郭育圻,在這期的節目中,特別報導了臺灣SFT「自由西藏學生運動」參訪團在達蘭薩拉的所見所聞,以及成員們對西藏與臺灣議題的認知與解讀。以下便是兩人製作的特別節目—–「臺灣SFT參訪達蘭薩拉:邁向獨立的旅程」

「戴著拳擊手套的雨滴
成千上萬地
降落
捶打著我的房間
在鐵皮房頂下麵
我的房間
哭了
我的床濕了」

丹真宗智《達蘭薩拉下雨的時候》一詩,是印度雨季的最佳寫照。達蘭薩拉下雨的季節,正逢臺灣學生的暑假。自2013年,臺灣自由圖博學聯(SFT Taiwan)每年帶領將近20名臺灣青年到達蘭薩拉進行參訪。工作人員小蓉認為,瞭解一個議題的時候不應該只是一個口號,而要能看見訴求背後,是許多人對於生命的呐喊與渴望。「這已經是我們達蘭薩拉探索團第三團,我們希望持續地參與、關心,讓我們自己本身對這個議題會越來越熟悉,也希望說,來這裡的團員能因為與藏人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在這樣的互動中,他們才能夠瞭解到這個議題是真正核心的價值。」

今年達蘭薩拉探索團的成員有學生、社會人士等,有人是虔誠的藏傳佛教徒,有人沒有宗教信仰;有人對於西藏議題並沒有太多瞭解,有人曾經到過西藏,有人在親自現身臺灣三一○西藏抗暴遊行;或閱讀過唯色、王力雄的作品,或在2008年野草莓運動之後拜訪、探視當時沒有身分的在台藏人,或參與西藏議題的講座與讀書會。其中,成員登琬芳提到:「我第一次關注到西藏,就是2009年高雄辦世界運動會,然後就有一群在台藏人在雨中沒有穿雨衣、披著雪山獅子旗在喊口號。」來自不同背景的成員,利用不到二十天的時間,盡其所能在達蘭薩拉尋找自己瞭解西藏議題的那一扇門。

來到達蘭薩拉的感覺是相當強烈的,也開始學習從流亡藏人的視角看世界。成員紹平說到:「來到這邊的時候,生活重心就會跟藏人一樣,你開始會Care達賴喇嘛說了什麼,今天西藏發生什麼事,今天哪個西藏人又被抓、哪個仁波切又怎麼樣,我覺得你到這邊,才能真正瞭解他們。」

此次探索團的行程,有一周的時間是參訪藏人行政中央、認識自由西藏學生運動、西藏婦女會、前政治犯組織九十三等權益團體,並與達賴喇嘛尊者、噶瑪巴仁波切、與司政洛桑森格及西藏人民議會格桑堅參議員會面。

西藏議題經常被視為敏感問題,參訪的過程中,探索團亦遭遇到干擾。與噶瑪巴仁波切會面當天,成員穿著印有「西藏自由」的T恤,被兩位中國女士攔下,希望成員可以把衣服換掉或是遮起來,因為「她們的大寶法王從不接觸政治,穿著這件T恤和大寶法王見面等於是逼他表態」,但工作人員芃萱認為:「我不覺得西藏自由是太過政治的字樣,因為西藏本來就需要自由,大寶法王本來就是因為西藏不自由,無法自由學習與弘法,才會來到印度,他除了是一個宗教領袖、一個出家人之外,也是一個流亡藏人。」

與大寶法王會面最後,成員詢問「聽說噶瑪巴大笑,西藏就會獨立」的傳說,噶瑪巴幽默地表示,如果自己大笑西藏就能獨立,那他願意一試。芃萱說:「中國在西藏的統治本質上是各種壓迫,還有文化和宗教上的消滅,她們還覺得自己在替大寶法王著想,當時覺得很生氣、很荒謬。」

達賴喇嘛尊者與去年的探索團會面時曾提醒,維護西藏人權不應只是一個口號,應多和不同族群、不同領域的人宣傳西藏議題,因此臺灣自由西藏學生運動決定舉辦西藏自由文學獎,挑選有藏人自焚的日子,以《我生命中的那一天》來進行發想,自由撰寫文章;最後地投稿者不但年齡相當年輕,平均只有二十多歲,更有來自臺灣、中國與達蘭薩拉三地的學生參加。 「剛好這次探索團來,我們就把這份禮物給達賴喇嘛看,當然尊者看到時,聽到我們解釋這本書的來源,尊者非常開心,說做得很好,謝謝你們。」

探索團最特別的地方在於,成員能夠到不同的公私部門實習,媒體如西藏之聲、西藏郵報,權益團體如自由西藏學生運動,以及藏人行政中央的外交部中文組、政策研究中心與圖書館。芃萱認為:「把大家分到不同地方去實習,與其說是做志工幫他們,不如說是讓大家更有機會、更貼近的去跟這些同事們相處。我們一直告訴所有團員們,在這邊的藏人不管是從境內流亡到這裡、或是在境外出生長大,他們自己都有一些故事或想法。比較貼近地去跟他們溝通,最重要的是變成朋友。」

即將離開達蘭薩拉、和實習單位的同事分別之際,在西藏政策研究中心實習的成員鈞冠不捨地說:「我跟我的幾個同事都聊過天,他們不管是分享他們的研究或是詢問臺灣的政治狀況,我在他們的眼裡都看到一種對知識的渴望、還有他們對知識的熱情,我覺得這個部分非常感動我。」

與前兩年不同的是,今年有更多與流亡藏人互動的時間。在一個不用實習的週末下午,探索團的成員前往曾經參與臺灣Walk for Tibet的丹增嘉央家中,烹調臺灣味,透過與流亡藏人在日常生活的互動去開啟瞭解西藏議題的那道門。他的母親,即是時常在西藏相關遊行隊伍前面,拿著自製、改良過多次燭臺的奶奶,一聊起有關西藏的議題,便會激動地落淚。當成員問及奶奶當丹增嘉央在人生地不熟的臺灣為自由而走時,是否會擔心他的安危,她雲淡風輕地說:「境內有那麼多人自焚,有那麼多的父母失去他們的兒女,我犧牲一個兒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晚餐結束後,成員振寰送給奶奶一個「吉祥如意」的吊飾,奶奶則回送自己身上的達賴喇嘛八十大壽護身符,他說:「我何德何能有這樣的幸運或福報可以接受這個禮物,我覺得這個禮物已經不單單是達賴喇嘛八十大壽的護身符,更重要的意義是,它裡面已經有包含奶奶所有的故事和她的善良跟慈愛。我會把這份感覺傳承下去,這個護身符我一定都會帶在身邊、不會放到其他地方去。」

不論是實習時或是在下班之後,成員們都盡可能地把握機會和身旁的同事、藏人朋友聊天,從工作、現今在達蘭薩拉生活的情形到原本居住在西藏境內的生活,以及為什麼選擇逃出來、逃亡的過程。成員筱淨分享:「聽小蓉說過有一位藏人,有一次達賴喇嘛問他:‘如果要送你去國外,要去學什麼東西?譬如說學文學、歷史…..或是其他的。’可是他說他要去一個國家的游擊隊、他要打回去。這個故事我真的印象超級深刻,因為我覺得很多藏人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他們有一個很強烈的認同。」

成員琬芳也回顧了7月13日丹增德勒仁波切遊行的情形:「他們那天發的道具是面具,我跟筱淨還有幾個人就被拉到前面、戴著那個面具,藏人就在我們身後開始唱著祈福的歌,其實那個時候我在面具裡面就一直落淚,因為我就覺得:21天后我們都可以回到臺灣,我們有家人在臺灣、我們在那邊有一個家;可是他們在這邊、這不算一個家。」

將近二十天在達蘭薩拉的日子,我們有所收穫,也有所疑惑。成員筱淨提到:「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接觸到很多西藏的議題,就會覺得其實這個問題很難解,你要怎麼面對未來?到底會有怎麼樣的狀況發生?」

達賴喇嘛于1970年代提出了「中間道路」的概念,獲得大多數藏人的支持,也因此成為流亡政府的行政原則,但至今40年過去了,中共不但仍無善意的回應,境內的人權狀況更是每況愈下;另一方面,境外藏人的返家之路也是前途茫然。面對境內文化逐漸被中共抹滅、境外文化逐漸和其他文化融合,成員佩容對此提出她的擔心:「他們也有為了這個問題辦學校、然後也有一些藏文化的教育,但是就會覺得說其實這是一個很難避免的過程,可以看到很多藏人都會講印度話、跟印度人‘buddy buddy’之類的,所以就覺得是一個很無解的問題,因為畢竟他們在這邊的時間會越拉越長,短時間之內還是在這裡。我來這邊之後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因為就像之前國民政府到臺灣之後,第二代、第三代,然後漸漸變成有臺灣的認同。」

聽聞西藏流亡社區中對於中間道路與西藏獨立的辯論,探索團的成員經常反思在臺灣土地上,如何面對中共強權之下的統獨爭議。紹平認為:「獨立跟中間路線並沒有衝突,我覺得我很真誠瞭解到的一點是,他們想要回家,只要他們可以回到家,就是令人開心的事情。」雖然僅在這裡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我們能感覺到藏人非常團結,為了自己的民族、文化與宗教信仰,而產生凝聚力。思及臺灣,湘貽說到:「我覺得臺灣人很逃避自己身為一個臺灣人該有的文化或政治體系,或者說國際關係,我們都一直不停在逃避,逃進我們的小確幸世界裡面。」鈞冠也說:「我們提到要統要獨的時候,總會說我們要維持現狀,我們沒有一個明確的中國認同、還是臺灣認同的情況,這兩種情況也沒有辦法對話。但在西藏裡面不會。」

臺灣和西藏在爭取獨立的這條道路上有著相同的敵人──中共,因此多數的藏人都對臺灣人覺得非常有親切感,也對臺灣的政治環境有一定程度的瞭解,相較之下,西藏議題對臺灣人而言就顯得比較陌生。事實上,西藏在國際上的能見度遠高於臺灣,但這個成果是以多少條珍貴的人命、多少個渴望自由和民主的靈魂犧牲之後所換來的?

西藏的文化、政治、 生活都和它的宗教──藏傳佛教──息息相關、密不可分,因此當中共政府企圖以洗腦教育讓下一代年輕的境內藏人逐漸被漢化,強迫藏人接受愛國主義、將他們從信仰中連根拔起,藏人秉持著和平、非暴力、不傷害他人的原則,只能以自焚這種燃燒自己、極其壯烈的方式表達對永不向強權屈服的決心,因為他們的血液、骨子裡都留著慈悲的血。

中共做為一個龐大而難以動搖的政權,以強硬、顯而易見的武力策略對付西藏,然而,它卻是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臺灣人在不知不覺中被蠶食鯨吞,甚至是自己國家的政府或是財團出賣。在經濟逐漸被中國綁架的同時,臺灣究竟該如何突破外交上的困境?人民又應該如何監督政府、救自己的國家?

丹真宗智說:「這裡必須有一個出路,我不能哭,我的房間已經太濕了。」在這條通往獨立的道路上,西藏和臺灣都還有很多路要走,也必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