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於:2020-09-17

中印衝突為何出現西藏兵團身影?專訪達賴駐台代表達瓦才仁


  

達瓦才仁:中印邊界爭議是個長期的歷史問題,說來話長,基本上分成三段:東段就是著名的西姆拉會議、麥克馬洪線的問題,中段位在札達縣,西段就是鄰接拉達克的阿克賽欽。爭議的情況相當多元,有西藏傳統的邊界線,因為晚清的積弱和英印政府的擴張,以致邊界從喜馬拉雅山南麓退縮到山上的稜線,以及西藏小王國被印度土邦化,甚至兼併等等,總之就是西藏的歷史地圖被換上了一張英國殖民者改寫的勢力分布圖。「阿克賽欽(Aksai Chin)」是中印邊界爭議地區的「西段」,從維吾爾語「阿克賽(Aksai)」即「白石灘」,「欽(Chin)」即「中國」之意,放在歷史上層層堆疊的不同政權領域爭奪和延續至今的衝突的脈絡中,可以輕易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複雜性。「阿克賽欽(Aksai Chin)」,印度視之為拉達克的一部份,中華人民共和國卻實際控制,行政區域劃歸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闐;也有南部一小部分劃歸西藏自治區阿里,最新一輪的衝突就發生在這個相對較小的南北狹長的地理區塊。「班公錯(措)」是個東西向長距離綿延的高原湖泊,與前述的南北狹長的阿克賽欽一部份地理區塊呈現交叉、橫貫、穿越的地理位置;藏人稱湖泊為「措」,像是著名的「西藏聖湖納木措(錯)」,「班公錯(措)」就是「班公湖」的意思,稱之為「班公錯湖」,「既稱錯,又稱湖」實係贅詞。

說到這裡,不得不簡單說幾句甚麼是「阿里三圍」?西藏吐蕃王廷分裂,後代之一到「後藏」建立了古格(阿里)王朝,並分封其子分別到「拉達克(今喀什米爾的列城為中心)」、「普蘭(今西藏普蘭縣為中心)」和「古格(亦稱『象雄』,今西藏札達縣為中心)」的建立三個王朝。而所謂的「喀什米爾」傳統上指的只是泛指由印度控制區的「查謨─喀什米爾(細分為查謨、喀什米爾)」(至於拉達克和現屬於巴基斯坦控制區的巴爾蒂斯坦在歷史上被周邊民族稱為大西藏之「拉達克」和小西藏之「巴爾蒂斯坦」),是在1840年左右才被錫克統治者吞併後才成為查謨─喀什米爾的一部份,後來印巴分治時又分屬兩國,而阿里三圍中的古格地方則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控制,包括「阿克賽欽(喀喇崑崙走廊)」。所以,歷史上藏族的「阿里三圍」和今日的「喀什米爾」,若是將古今地圖套疊在一起,以藏族的民族史觀而言,必定與中印兩個大國之間以國際法體系所建構的主權領域有所出入。

中印邊境7日再爆衝突,而且是1975年中印達成邊境停火協議以來首次鳴槍,事後雙方互控對方開槍,關係進一步惡化。這幾次中印衝突,這一次跟上次班公錯(湖)這兩個次的衝突地點是不一樣的嗎?

對此,藏人行政中央駐台機構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達瓦才仁董事長有一些解釋。他說:其實差不多!

這是中國將之分成兩個地方,以歷史來講像阿克賽欽和拉達克以前都是屬於阿里三圍的地方,像古格和拉達克以前都是屬於阿里三圍的一個地方,後來兄弟分家變成三個國家的時候,古格的領土範圍在遊牧或農業的地方分的很清楚,但是阿克賽欽那個地方以拉達克來講偏東,在西藏的北部比較荒野的地方,那個地方是誰都可以去的,但事實上窮荒苦寒,即使是現在仍幾乎是無人區。因為你看歷史上古格的國王拉喇嘛益西沃(拉喇嘛藏文即天喇嘛、天神喇嘛的意思)因為他是西藏尊貴的贊普皇族的後裔,藏族認為是天神降下來的,他是阿里三圍之一的古格國王,後來出家把王位傳給兄弟。

當時新疆于闐是佛教國家,喀什噶爾是回教國家,雙方之間打得非常激烈、非常兇,西藏的軍隊支持于闐,那時候讓位之後的天喇嘛就毅然帶兵前去,可惜打了敗仗,他被喀什噶爾俘虜;部隊其中有阿里地方的一位王子,戰敗後逃到高昌回鶻,那時候高昌回鶻也是佛教國家,也幫助于闐打喀什噶爾,可惜一樣被打敗,于闐最終在1006年被回教給滅了,王子跟著敗軍退到高昌,1008年這位西藏阿里的王子被找到,把他迎到青海西寧成立唃廝囉王國,「唃廝」就是「王子」、「佛子」的意思,存在一百多年。

當時打仗的路徑,古格人過去經過的路徑,就是阿克賽欽。以前那個地方並不是整體的一個地域,所以沒有一個全體的地名,只有很多小地方的地名零星散落,就古格人來說,那只是北方荒野(或羌塘)的一部分而已。後來,很多次古格人和喀什噶爾人打仗的地方就是現在阿克賽欽那一帶,那時候佛教跟穆斯林的戰爭就是在那發生的,發生戰爭那個地方藏文叫「尼工」,就是在班公湖旁邊的日土縣,再往上一點就是阿克賽欽。多次攻防,都在那片,既是也不是西藏或拉達克的,無法分清;後來拉達克的國王把阿里三圍全部統一了,統一以後古格、阿里都變成拉達克的一部分。

一直統治了四、五十年以後,到了第五世達賴喇嘛時候,古格人支持不丹,因為他們都是噶舉派的,攻擊了格魯派寺院,五世達賴喇嘛反擊,但是因為拉達克國王是藏族尊貴的贊普的後裔,由西藏人去攻打不方便,所以西藏政府派了蒙古人領軍去攻打,蒙古人在當雄那一帶徵召了兩三百個蒙古兵,他們自己徵召的,不是西藏政府的幫忙,五世達賴喇嘛只是幫他祈福、祈禱,再到阿里徵召了一些當地藏人,然後把拉達克人給打敗了,一直打到列城(今拉達克首府)的附近,最終西藏人從拉達克手裏拿回原本的領土,將現在的古格、普蘭(布讓)、日土割讓給西藏,那些地方自從公元九世紀開始西藏分裂以來,就一直不屬於西藏,而屬於阿里三圍,直到十七世紀中葉,數百年之後才又在西藏的統治之下。

但是,那時西藏政府正式佔領阿里地區小部分,主要是重要城市,其他阿里偏遠地方依然是拉達克佔領,拉達克敗得很慘,還引入蒙兀兒,弄得一邊割地,一邊稱臣。而阿克賽欽就是北方荒原,所以沒有人計較、也沒有人關心,究竟是屬於拉達克,還是誰的(割讓的範圍)?根本說不清,後來中國政府才把這個地方納編為新疆的一部分。歷史上元朝止貢噶舉派與薩加派衝突時,止貢噶舉的後台是旭烈兀,薩加派是忽必烈,旭烈兀在伊朗、伊拉克建立伊兒汗國,殺了哈里發,伊兒汗國信止貢派,派人聯絡那時候此間的蒙古人,也是從阿克賽欽這片北方的荒野過來,類似的這種提到史地的記載也相當稀少。

蘇嘉宏:藏人對中印邊界衝突歷史及地理的認知顯然跟現在的疆界區分是不一致的。

神秘的印度西藏兵團

根據《BBC》與《路透社》報導,「特種邊防部隊」是在1962年中印爆發戰爭後不久創立,印度官員預計這個部隊有超過3500人,印度政府前西藏事務顧問阿米塔・馬圖爾(Amitabh Mathur)稱,「特種邊境部隊」是「精銳部隊,尤其是在山地環境」,並稱他們是很厲害的登山者和突擊隊員。報導還指出,這支特種部隊並不是印度陸軍的一部分,而隸屬於該國的主要對外情報收集機構「印度調查分析局(Research and Analysis Wing)」,且該部隊的運作模式一直保持機密,以至於印度軍方甚至都不太了解動向。

總體看來,該部隊的主要任務包括特種偵查、突襲和秘密行動等。此外,這支部隊是直接向印度政府的「行政部門內閣秘書處(Cabinet Secretariat)」和「總理」匯報。因此,它們的很多戰績與「英勇故事」無法被外界所熟知。報導透露,在70年代,這支部隊參與了對巴基斯坦的作戰和孟加拉國獨立戰爭。由於這支部隊過去缺乏認可,西藏流亡國會議員拉吉(Lhagyari Namgyal Dolkar)便認為應該肯定藏人對印度的貢獻,他表示,「我們尊重並熱愛印度為我們提供庇護的地方,但也期盼印度承認我們在武裝部隊中發揮關鍵的作用。」

達瓦才仁:像拉達克跟西藏的邊界,就是只有人平常居住的地方、有人路過的地方才有劃分,像阿克賽欽北方荒原就沒有劃分,以前從青海湖的北面一直到阿克賽欽及拉達克大部分地方那一片區域全部稱為(羌塘、藏北高原)是北方原野的意思,無邊界所有人都可以去的。

蘇嘉宏:具體來說這兩次(2020年06月、09月)先後發生衝突的地點是很接近的。

達瓦才仁:一樣的,都在同一個區域,可以說是在班公湖的兩邊,其實具體詳細的位置眾說紛紜。後來印度和中國在分國界的時候就用很長的長條狀班公錯湖切割分兩邊,它攔腰割成兩半,西北部屬於印度,東南部屬於中國,似乎是上次衝突發生在北岸,這次在南岸。

蘇嘉宏:這次發生衝突的印度有印度國旗和雪山獅子旗覆棺的葬禮照片,這次衝突有報導說是藏兵團連長誤踩地雷死亡,你能不能把這次衝突你所知道的情況大概說明一下。隸屬印度特別邊防部隊(SFF)的藏人軍官尼瑪丹增(Nyima Tenzin)於上月(8月29日)不幸在中印雙方衝突地點附近因地雷爆炸身亡,享年五十一歲。

達瓦才仁:印度政府向來不會讓藏軍到中印、印巴邊界,與中國人對峙的第一線,以前跟巴基斯坦作戰時印度士兵在雪山高山上作戰打不過,後來派西藏士兵就把他打下來,巴基斯坦人也一樣受不了那種嚴酷的自然條件。那時候,印度政府發現西藏人在高山作戰的優勢(民族生理特性),但媒體跟政府都對外宣稱是「拉達克的軍隊」打下來的,不會說是流亡藏人。

流亡藏人兵營(22號營)一直是隱性埋名的存在,約一萬人左右的編制,藏人自己稱呼是「藏軍、雪山獅子部隊(Snow Lion Corp.)」,所謂藏軍以前是由美國CIA中央情報局協助成立的,跟印度政府一起成立的,那時是為了幫助西藏人打回去,很多年都是不支薪的,只要給予武器、軍事訓練和食物,根據西藏老人的說法,這是怕西藏獨立以後要還債、被索回軍費。後來一九七零年代,發生孟加拉獨立運動,印度政府派藏軍過去,也是有徵求西藏政府同意,現實是不能不同意,問你是印度當局的尊重而已,那次戰爭藏軍犧牲了四十多位,但把整個戰事翻轉。把長時間打不下來的地方打下,遠遠超出印度政府的預期,超前挺進預計的攻打範圍,衝得太遠,結果反而慘遭後方印軍炮火擊中。

那次戰爭印巴衝突後,印度政府發現藏軍的戰鬥力強悍,所以那以後開始支薪,這些都是口傳的沒有文字資料。那次漸漸融入而為印度政府軍的一部分,原本藏軍成立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打回去西藏去,那以後成為內政部下屬一支部隊,因為他們不能招攬西藏人當兵,所以編制在內政部下,非國防部所屬的,所受的訓練都是特種部隊傘兵訓練。之所以受傘兵訓練,就是計畫未來如果中國和印度發生戰爭,他們就會被空投到西藏,領導西藏當地的人民,至少西藏人和藏軍的是這樣設定自己的,在敵後作戰。

這支部隊被設定在沒有交通動線的艱苦條件下,單獨作戰、不依靠後勤的作戰部隊,後來流亡藏人少了,又加入尼泊爾廓爾喀人兩三千人,聽些人講大約有兩成左右。後來中印關係又持續改善而不打仗後,西藏流亡政府本來規定12年級畢業就要去當兵也取消了,入伍意願降低,沒人去當兵了,藏軍就變成一種「職業選擇」。

剛開始把藏軍派駐印中(西藏)邊界,藏軍半夜會持槍突入,不受號令,結夥要去打仗。怕藏軍到邊界會挑起爭端,就不斷後撤了。幾年前不丹旁邊印度跟中國的衝突,藏軍也是安排在預備第二線,放在山下的平原地帶,對峙階段不讓藏軍站到第一線。

最近這一次的中印邊界衝突,印度政府派出了一部分的藏軍,只要徵求誰要上第一線,藏人都會積極力爭、躍躍欲試,弄到要抽籤,藏軍前往第一線的意願高,並和印度軍隊編入一起,沒有很多。藏軍每次去都是去雪山上派在跟巴基斯坦軍對峙的地方,這次卻派到與解放軍的拉達克邊界對峙,上次印軍死了20多人以後,這一次藏軍就進入到第一線了,所以一些網路新聞影片就看到去的時候藏軍受到藏人獻哈達歡送。

此次事件起因是藏軍巡邏走的路徑是一般印度軍不會行走的路徑,藏軍連長(肩上兩朵花)軍官(藏語稱之為「百長」)帶隊(六七人)到平常沒有人會走的路線,巡邏時踩到地雷,把「百長」和隨後的年輕人兩個人都炸死,後面那一個是跟在後面的25歲士兵,下巴被炸掉,不省人事,其他人把他抬下,之後藏軍十分憤怒,當天夜晚馬上攻上南面的兩個山頭,把山頭上的軍用設備都給全部破壞,但是這個過程是不是得到印度軍方的允許,並不知道!

蘇嘉宏:應該是個人層面的同袍兄弟復仇情緒,很難認斷是上升到政府層面的有意識作為?另外,印度軍方7日為在中印邊境衝突中陣亡的西藏軍官尼瑪丹增(Nyima Tenzin)舉行了隆重的葬禮,棺槨上還同時覆蓋着印度國旗與象徵西藏的雪山獅子旗,相關影片在社群上大量轉傳,甚至有藏人寫道「這是印度首次公開承認特種邊境部隊」,認為這是有意向中國發出某種強烈訊息!

達瓦才仁:雙方不承認發生衝突,卻又突進四公里,其實那以前應該也沒人,待不住的地方嘛!但是,理論上屬於中國那一邊,因為有軍事設施,但又有一說說是沒有軍營,又有一說是打了很多人、俘虜很多人,但又沒有開槍…,眾說紛紜。總之,藏軍至少應有突進中國搗毀軍事設備的事實,印度當局嚴格規定不能外流影像。

蘇嘉宏:從混亂的訊息中看得出來,印度官方表現得還是相當克制。根據印度媒體綜合報導,9月8日印度外交部長蘇杰生(Subrahmanyam Jaishankar)談到中印軍隊在印藏邊境的緊張對峙時指出,拉達克東部邊境中印軍隊的緊張衝突已非常嚴峻,可能會影響到兩國之間的關係。但是,他表示中印雙方應就當前的緊張局勢從政治層面進行和談。

達瓦才仁:這幾天流亡藏人、議會都在為死者誦經、祈禱。藏軍在山上都有拿印度國旗跟西藏國旗,印度沒有禁止,既樹立印度國旗,也高掛西藏的雪山獅子旗。有些人分析說,為何這次印度會讓藏軍在媒體曝光,這次怎麼對西藏人這麼大方?以前都「只用不亮」,可能是因為中國軍隊訓練西藏民兵去邊界對付印度?其實中國根本不敢武裝藏人,所謂的訓練西藏民兵那只不過是一般的軍訓課,只是踢正步,甚麼都不是!哪能派這些「部隊」去跟印度打,猜測印度是不是受到刺激,才把藏軍亮出來?印度媒體大肆報導、故意渲染是西藏的軍隊,中國的媒體則一直說是「原住民(拉達克)」的軍隊,迴避西藏這一個詞彙,不願意說是西藏兵團。所以,藉由這一次媒體的大幅度報導觀察,印度政府的確是有些微幅度的「授權」讓事件曝光。

中間道路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道路

蘇嘉宏:印度流亡藏人社區還是有非常強烈的復國獨立的思想。

達瓦才仁:一定會有,如果讓你選擇,我相信沒有人不想復國、沒有不想獨立,如果這可以稱之「西藏復國主義」。百分之九十九的西藏人都會有!所有西藏人都要獨立,只是現行時空環境下只能接受達賴喇嘛中間道路,西藏人當然想獨立,可是現實沒辦法達成獨立。沒有人願意跪下來,沒有人願意接受外族的統治,面對現實,只好退而求其次,不得不接受中間道路。

蘇嘉宏:那西藏流亡政府軍事上號令不會超過印度政府的號令?

達瓦才仁:不會,在印度,西藏流亡政府不會和印度政府扯不清,兩者是平行的,不會交流。這次主要還是流亡藏人的民間社會的激盪,藏人被中共打的很慘,沒有武器,或者彈藥不齊,只能等著被人宰割,沒有好好的打一仗,那印度人會給藏人這些武器,以前中國人殺西藏人很多,不是殺完就沒事了,大家都記得的,民間都有仇恨復國的心。所以,這次事件是報復行為,也都是民間自發加入所做的反應,與西藏流亡政府無關,而藏人行政中央只會為往生者祈禱、迴向,政府實質上就做到這裏,政府絕對不會鼓勵老百姓要打回去,我們就是選擇中間道路,就是希望能合作、共存,儘管全世界很多人此際跟中國吵得很兇,新疆、香港、台灣挑起話題一直有很高的聲量,但是西藏沒被談及,不談就不談了,靜悄悄、不聞雞起舞,更何況現在這些紛擾都不一定會是所謂的機會。

關鍵是想利用我們的人要看我們有無價值,我們要先把自己做成牌;美國人願意提及當然好,我們不會堅持地、勉強地去擠進去,畢竟求也求不來!現在情況就是,在印度的藏人行政中央不會有祈禱、回向以外更多的作為;民間社會比較激情,僅止於此。軍人個人擁有武器,有實現自己的價值的意願,就不好說,但終究只能接受號令。

蘇嘉宏:這件事情發生後,印度藏人並不想成為別人要對中國發起戰爭的一張牌?

達瓦才仁:沒有急著想要在這個時間點變成發生戰爭的那張牌。

蘇嘉宏:簡單一個結論,藏軍軍官送命的事件,流亡政府除了為它祈禱迴向並不會有更多的作為。

達瓦才仁:不會,肯定不會,但民間僅止於情緒上的波動,藏軍只能接收印度政府軍的命令,但先前與發生過一些脫序私自報復的行為,它可能變成一個實際的行為,民間可能就是喊喊口號,藏軍入伍時候很多人都願意要為西藏奉獻報效國家。

蘇嘉宏:藏軍入伍22軍營有沒有什麼條件?

達瓦才仁:不要新來的西藏人,怕有中共派來的藏人當特務,如果是印度當地出生地藏人就可以,12年級畢業,具備一些基本生理條件。或者其實也有很多就是西藏來的,但是「做身分」進去,就是希望接受軍事訓練,有一天為西藏所用的理念型軍人。

蘇嘉宏:日前不是有報導說抓到中國間諜,開旅行社,不斷的在轉手一些金流,對於這件事情你有甚麼看法?

達瓦才仁:我知道有不少中國人在印度冒稱藏人,就是冒充被同化了的西藏人,因為他們不會說藏語了。他會說,他在成都、北京長大,但他還是或說她父或母是藏人。也有真正住中國內地的藏人因子女被社會同化的壓力,迫使西藏父母都會想把子女送到印度回歸真實藏人社會,這比例也相當高。他們希望回歸自己的民族。

所以其實你只要有一個藏文名字、會講一些西藏的故事,然後瞎說一些出身小村莊、流亡搬家等等的經過編織的模糊經歷,表現愛國、愛西藏,這樣別的西藏人就會相信你是藏人。印度和中國之間的金流交流很困難,所以很多人做這種地下匯兌(微信紅包)的金流作業,喇嘛可藉此得到在西藏的家人的接濟。有很多中國人藉由尼泊爾到印度取個印度老婆然後慢慢進入藏人社區,取個藏人名字。

蘇嘉宏:他是純粹地下經濟行為還是真的是間諜?

達瓦才仁:說不清楚!當然,印度反中情緒高漲下,印度民主社會高度新聞自由的媒體報導都會說是間諜,這跟他當初來印度的動機、目的是不符的,做的事情和目的不符,印度就會把他當作間諜。我知道一位漢人來印度出家,大家會把她保護起來,我們認為她就是個尼姑,但印度政府很多年以後查出來了,就把她歸類成間諜,事實上她除了念經和修行以外,就沒做過甚麼,除了妒忌心比較強。最後不知其所終!也有台灣人去蓮花湖,因為護照上的CHINA被抓起來,媒體就說抓到了間諜,過幾天才搞清楚是台灣人!所以,對剛剛那個事件,是不是間諜?印度媒體都會這樣喜歡負面報導。印度南部有核武器,藏人幾個居住的地點剛好在核武的禁區內,所以若藏人帶華人過去就會非常麻煩。

「用而不亮」轉為「亮牌」的背後

印度不管在官方或民間社會對中國的戒心向來都很高,手機禁用大陸APP的政策適用範圍越來越大,社會氛圍本來就不好了,複雜的中印邊界衝突在印度媒體一貫聳動地負面報導傾向下,過於密接的偶發事件當然很容易被擴大渲染。這一次還加上敏感的「涉藏元素」,印度官方的傳統隱藏「西藏兵團22營」態度也有些許的鬆動,一改過去的「用而不亮」,這一次則是很大程度地亮牌了。西藏流亡政府(藏人行政中央)在西藏兵團基層軍官、士兵傷亡的邊界衝突上,事實上除了祈禱、迴向之外,不會再有更多的官方作為;印度當局相對於媒體的喧囂,表現得十分冷靜、克制,莫迪政府有自己的疫情內憂,也有建構印度成為新移的供應鏈所需的和平投資環境的顧慮,睿智的莫迪總理或許藉著「亮牌」讓民意情緒有個宣洩的出口後,而恢復原有的邊界秩序,甚至是中印關係事屬當然。

藏人對中印邊界衝突歷史及地理的認知顯然跟現在的國際法體系的「國家疆界」區分是不一致的,達賴喇嘛領導的「中間道路」是一種妥協,在印度藏人社區是具備高度合法性基礎的折衷政策路線,北京儘管至今興趣缺缺,應該也沒有更好的方案足供選擇。(相關報導:中國為何指控印方「嚴重軍事挑釁」?軍事專家:解放軍的氣急敗壞,顯示出他們被印軍的戰術耍得團團轉|更多文章)

可預見的未來,類似的邊界零星衝突的事件應該不會就此消失,在中國崛起以後,「國力外溢」的趨勢不會改變下,可能中印之間還是應該要預先有更好的「CBMs」機制去管理危機、降低風險才是。(作者蘇嘉宏為輔英科技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