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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時事評論

了解「中間道路」的捷徑

作者作者:扎西旺堆




我想提供大家一個了解「中間道路」的捷徑,同時也簡要地說說目前的狀況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當中國還在開展文化大革命的時候,達賴喇嘛尊者就已和流亡藏人領導層決定了,如果與中國有直接接觸和對話的機會,將不會把獨立作為解決西藏問題的方案。那是1973年,在紀念西藏人民抗暴日14週年時,達賴喇嘛尊者發表了公開講話:「境外藏人的奮鬥目標,是為了實現西藏人民的福祉。如果境內藏人在中國的統治下,能享有真正的快樂,流亡藏人就沒有抗爭的必要。」

毛澤東去世後,1979年,與中國開始了直接接觸和對話。北京高層通過住在香港的尊者的兄長嘉樂頓珠傳話說,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與藏方的直接接觸和對話,除了獨立以外,所有的問題都可以商討和解決。

由於早在五年前,尊者就做出了不尋求獨立的決定,因此,立即給予了回應。從1980年至1985年,我們分別派遣了四組真相調查團經由北京進入西藏,還有兩組高層代表團赴北京嘗試對話,以目前稱之的「中間道路」為基礎,致力於建立直接聯繫的渠道,尋求雙方的共同點。

2008年,中國要求寫出文字,於是我們提交了《有關全體西藏民族實現名符其實自治的建議》,隨後還附上了一份詳細說明「備註」,解釋了一些核心問題和中國方面主要擔憂的事宜,如安全穩定、民族關係,以及領土完整等,也承認了社會主義制度和共產黨的權威。」

在《建議》的導言中就申明了:「中間道路的實質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內,確保西藏人民真正的自治…… 我們繼續堅定地致力於不去尋求獨立」。並且在結尾,還重申了: 「正像達賴喇嘛尊者在許多場合表述的那樣,這裡沒有潛在的其他意思,我們沒有別的用心,根本沒有以這個《建議》為步驟,實現分離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打算。」

在「備註」中還聲明了:「達賴喇嘛尊者的立場,正如《建議》表明的那樣,達賴喇嘛尊者從未挑戰中國共產黨的統治地位和提出疑問;……同樣我們也未對社會主義制度提出挑戰,《建議》中,沒有一個字提到改變社會主義制度,或者在西藏不實行社會主義制度的內容。……… 《建議》更沒有否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或中央政府任何部門的權威。」為消除中國政府的顧慮,再也沒有比這份「備註」,說明得更清晰了。

那麼,中國政府的回應是什麼?目前的狀況又如何?
眾所周知,自1992年到2015年,中國方面共發佈了13個西藏白皮書,而每一份都是老調重彈。第一份題為「西藏的主權歸屬與人權狀況」,於是,我們發表了一份題為「西藏–從事實證明真理」,進行了逐條反駁。不過,最新的西藏白皮書,似乎專門沖著「中間道路」而來;中國官媒新華社也發表了題為「中國發布西藏白皮書譴責達賴的「中間道路」」等報導。

這份白皮書,在我看來,不過是如下的意思:
1、關於西藏沒有什麼可討論的。人們正享受著充分的自治、平等、民主、宗教自由,以及經濟繁榮等。2、如果要談的話,只有「達賴喇嘛和他的一些追隨者的未來」問題。3、達賴喇嘛必須做出公開聲明,承認西藏自古就是中國的一部分。4、獲取中央政府和中國人民的寬恕。5、達賴喇嘛要求「大藏區」「高度自治」,圖謀製造「國中之國」,有步驟地實現「西藏獨立」的目的。6、達賴喇嘛和「長期流亡海外、代表封建農奴主階級殘餘勢力的達賴集團,出於『西藏獨立』的政治目的和對舊西藏政教合一的封建農奴制的眷戀」,應為西藏境內所發生的事情,包括破壞接觸與對話負責任。

從1979年,中國方面表示,除了獨立以外,一切問題都可以討論和解決開始,如今,走過了三十六年,這期間,儘管達賴喇嘛尊者做出了所有和解和讓步,正如在2008年提交中國政府的《建議》和「備註」所提到的,只是真誠地為六百多萬藏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框架內爭取真正的自治;然而,曾擔任與尊者特使會談的中國官方主要代表朱維群,現在竟然主張徹底廢除少數民族的權利和身份認同!

我想在這裡和大家分享一位中國共產黨中資深的西藏黨員巴瓦.平措汪傑所撰寫的信函的部分內容。他在1949/50年代中共進軍西藏時、西藏代表團與中國人簽定「17條協議」時,以及50年代初期在西藏建立新中國政權時,都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2004年,他上書當時的中共總書記胡錦濤,為目前的僵局,提供了一個更易解釋的視角。 那是他細節地回憶了為之忠誠地服務了一生的中國共產黨及其政府後,寫道:關於西藏問題,小平同志早已清楚地對達賴喇嘛的二哥嘉樂頓珠先生說過:「除了獨立外,什麼都可以商討。」 在這個決定之後,中央徹底否定了『左傾』錯誤路線, 胡耀邦總書記也根據鄧小平同志的指示精神,對關鍵性歷史問題堅定地說了:「五九年的拉薩事件,我們把它忘了,大家向前看,不再提了。」

根據鄧小平同志所談的這條重要原則,歷代中央領導都基於此精神,責成有關部門直接,或間接地與達賴喇嘛方面的代表接觸和商談。但至今無任何進展,其重要原因是對客觀實際認識上的問題和實踐上的指導思想問題。在此,有必要指出,歷史的經驗教訓非常重要。五十年代藏區民主改革時,對同一個西藏民族,實行兩種政策:即西藏自治區暫時不改,但是,東藏地區的十個藏族自治州和兩個藏族自治縣要改,並且要強力改。結果,在民主改革期間,西藏東部燃起戰火,接下來席捲了整個西藏。

八十年代初,中國中央領導鄧小平、胡耀邦、李先念、習仲勳、烏蘭夫等對達賴喇嘛派來的藏人代表團談話時,承認了西藏工作也有很大錯誤。胡耀邦總書記和萬里副總理到西藏視察工作時,也公開承認:「我們在西藏的工作存在嚴重失誤,一定要改正。」後後,中國中央公佈了有名的西藏「31號文件」,關於在藏區實施真正的自治和自主權,移交自治區域(包括西藏)的自治權利。縮減過剩的漢人幹部,讓西藏人成為自己家園的主人,有一個自己的家。今後中國中央發布的文件,不必強令統一執行。

關於「中間道路」政策,他說:「中央與達賴喇嘛雙方的基本觀點根本不存在任何實質性的分歧,因此,也不存在任何解決不了的難題和障礙。中央強調要國家統一,達賴喇嘛只是要求真正的自治,都符合憲法和自治法的基本精神。」

至於白皮書聲稱的「大藏區」問題,平措汪傑也說過:「藏區統一自治的願望,早在五十年代,昌都地區人民解放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德格.格桑旺堆等就向中央正式提出過;中央與西藏和談時,西藏代表團也曾向中國中央提出過。有關領導在原則上也表示了贊同。1956年西藏自治區籌備委員會成立時,中國中央代表團團長、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陳毅元帥,在拉薩的一次高幹座談會上就談過:可以向中國中央建議,以拉薩作為首府,分屬在青、甘、川、滇各鄰省的東部各藏區和西藏合起來,成立一個統一的自治區,這對整個藏民的進步、發展,藏漢的團結,整個國家的統一和鞏固都是有利的。」

平措汪傑還說:「為探討此事,中央有關部門曾指定西康的老紅軍桑結益西同志(天寶)負責組成小組,與5省區著手協調有關事宜,但隨著整個國家政策的「左傾」化,後來,被迫停頓了下來。1980年,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的西藏幹部曾聯名寫信給中央有關部門,希望成立一個統一的西藏自治區,否則將東部的十個藏族自治州和兩個自治縣,聯合成立一個東藏自治區。」

如今,有些人認為,要求成立統一的西藏自治區,是國外藏人提出的觀點,這是一個很大的誤解。事實上,早就存在了。包括十世班禪大師也說過:「成立統一的西藏自治區的願望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也是符合廣大藏人的心願的。只是條件是否具備和成熟的問題,而不存在所謂的『倒退和反動』的問題。」對此,許多西藏的代表人士,包括我本人也都表示過完全贊同。」

關於要求我們承認西藏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一部分,這完全是偽造歷史;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西藏人會同意這種說法。對此,我想引述阿沛.阿旺晉美的一段話,他曾領導西藏代表團與新中國共產黨政權簽定了《17條協議》,中國政府視他為偉大的愛國者,1989年7月31日在西藏自治區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演講時,他表示,「一些中國歷史學家說,西藏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一部分,還有的說,從藏王松贊干布與文成公主聯姻開始。這兩種觀點我都不同意;自古以來是沒有時間線的,而從松贊干布的聯姻,也沒法解釋,我們都知道,在文城公主之前,松贊干布就娶了尼泊爾的赤尊公主,那麼,西藏是不是首先應該作為尼泊爾的一部分?」

為解決現代問題而糾纏歷史,尤其是古代史,就如同打開潘多拉的盒子一樣。今天我們看到在中東、非洲、亞洲所有的暴力和麻煩,包括中國與鄰國之間因為島嶼的歸屬而出現的緊張局勢,也都歸咎到了歷史。曾經,中國本身的邊界是萬里長城。記載中,毛澤東和周恩來也都說過:在7-8世紀,藏人大軍入侵並佔領了中國的部分地區。這,是不是也給了我們藏人宣稱中國是西藏的一部分的機會?

大多數為了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的國家,都承認西藏在當今,是中國的一部分,這是事實。我敢肯定,這也是印度政府和許多其他國家的政策。但是,沒有一個國家會承認,西藏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一部分。

尊者總是說,我們不能改變過去的歷史。但現在和未來掌握在我們的手中。如我在此前所指出的;我們也向中國政府和這個世界清楚地表明了我們的立場。

縱覽西藏當前局勢和這份最新的白皮書,未來似乎令人失望。但是,我們始終認為,中國人和中國政府是不同的。幾年前,尊者就表示了,雖然他對中國政府的信心越來越薄弱,但沒有失去對中國人民的信心。我們的確發現了越來越多的中國學者、知識分子、商界人士,甚至前中共官員、軍官,以及四億佛教徒 ,都是了解賴喇嘛尊者和他的中間道路的,也支持尊者的立場。我們將繼續與他們接觸,也將繼續透過各種途徑,尋求與現任中國領導層對話。正如已故的英國首相丘吉爾說的,「談談總比打打好」。

向國際社會、支持西藏團體,以及政治領導人等,提供幾點幫助西藏的建議:
1,請寫信給中國政府,要求停止妖魔化尊者和曲解中間道路,這樣,不僅有助於使中國呈現出一個正常的國際形象,也可以贏得朋友和數以百萬藏人佛教徒的心;
2, 敦促中國政府開放西藏,讓世界媒體,聯合國人權代表和其他代表團自由進入西藏(藏地),觀察真相;
3, 質問中國政府, 像朱維群等官員,公然宣傳廢除少數民族身份和權利的政策,難道不會引發嚴重的人權問題、破壞中國憲法民族區域自治法的實施基礎嗎?
4,歡迎針對中國政府所提出的對尊者和流亡藏人領導的指控進行調查,讓民眾對中國提出的指控進行檢驗;
5,請繼續支持以非暴力和對話解決問題。這也是暴力和恐怖主義唯一的有效解藥。

【扎西旺堆:曾擔任西藏流亡政府噶倫(部長),瑞士西藏辦事處代表。目前是藏人行政中央「藏中和談籌備」小組成員。】




2015-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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